桥下的秘密
华盛顿州金县 · South Fork Snoqualmie River
Franklin Falls 夏季水量充沛时的景象 | 图片来源：West Coast Wayfarers
沿 I-90 向东开，过了 North Bend，山开始收紧，公路跟着弯。快到斯诺夸尔米山口滑雪场之前，有一段高架桥横跨山谷。桥很长，混凝土护栏遮住了视线，大多数人只是踩着油门过去。但如果你在那一刻侧过头——桥下是一片针叶林，树冠在几十米下方，溪流在林间闪着光。
从第 47 号出口下高速，左转，再左转，上一条碎石林道，开两英里多，停车场就在路边。从这里走进去，地面开始潮湿，空气里有松针和腐叶的气味。溪流在步道旁边，时而可见，时而被灌木遮住，水声一直在。走了大约一英里，峡谷收窄，声音突然变大，然后你绕过一块岩石，瀑布就在眼前。
Franklin Falls 分三级跌落，总高在 135 到 151 英尺之间——Wikipedia 和华盛顿步道协会引用的是 135 英尺，Northwest Waterfall Survey 实地测量得出 151 英尺，差异来自测量起点的选取。最上面那级是 15 英尺的块状跌落，藏在公路北侧，大多数游客看不到；中间那级是 25 英尺的扇形叠瀑，落入一汪翠绿色深潭；最后一级先沿岩壁滑落 25 英尺，再垂直飞泻 70 英尺，这才是站在步道底部能看到的主瀑。
站在潭边，水雾扑面，说话要靠近耳朵才能听见。岩壁上覆满苔藓，深绿色，像绒布。春天融雪的时候，水量可以达到八九月份的二十倍以上——河水从岩缝中爆发而出，形成巨大的弧形水幕，轰鸣声在峡谷里回响，你站在那里，衣服会被打湿。到了夏末，水流收窄，瀑布底部的深潭成了天然游泳池，水温极低，但每个周末都有人跳进去，然后迅速爬出来，笑着发抖。
冬天是另一种安静。岩壁上会结出高达数米的冰柱，有些粗如树干，有些细如手指，在阳光下透明，在阴影里发蓝。
通往瀑布的步道（Trail 1036）往返 2.0 英里，爬升 400 英尺，走起来轻松，适合带孩子的家庭。步道沿 South Fork Snoqualmie River 溯溪而上，穿越高大的花旗松和西部铁杉古老森林，最终抵达瀑布底部。停车需要 Northwest Forest Pass 或 Sno-Parks Permit。2025 年 4 月的步道报告确认，步道状态良好，停车场和卫生间均正常开放。
步道旁边有一条更老的路，叫 Wagon Road Trail 1021。夏天走进去，地面上还能看到 150 年前的车辙痕迹，被树根和苔藓慢慢填平，但轮廓还在。这条路修于 1867 年，是华盛顿领地第一条翻越喀斯喀特山脉的马车道。
1865 年，西雅图的市民们凑了 2,500 美元，雇了一个叫 William Perkins 的人，带着 20 名工人进山开路。两年后，路修通了，连通西雅图与埃伦斯堡。这条路最初主要用来赶牛——牧民将数千头牛从亚基马河谷赶往普吉特湾，单程超过三个月。HistoryLink 记录了一个细节：1869 年 12 月，一个叫 M.S. Booth 的人在三英尺深的积雪里赶着 200 头牛翻越山口，只损失了 4 头。
1883 年，北太平洋铁路穿越喀斯喀特山脉竣工，货物和旅客转移到铁路，马车道逐渐荒废。沉寂了二十多年后，是汽车让这条山路重新热闹起来。1905 年 6 月，一个叫 Bert Harrison Jr. 的人驾车从印第安纳波利斯开到西雅图，成为第一个驾车翻越斯诺夸尔米山口的人。同年 7 月，Charles Ray 和 John Kelleher 也完成了翻越。
1909 年，约 150 辆汽车翻越山口，去参加西雅图举办的阿拉斯加-育空-太平洋博览会。这件事让州议会相信，修一条正式公路是值得的。
1915 年 7 月 1 日，华盛顿州长 Ernest Lister 为日落公路（Sunset Highway）剪彩，这是华盛顿州第一条穿越喀斯喀特山脉的可通行公路。历史学家 Clarence Bagley 在 1916 年的著作里写道：州长驾车从奥林匹亚到斯诺夸尔米山口只用了几个小时。1867 年，领地总督 Marshall F. Moore 骑马走同样的路程需要数天。
这条路后来改叫 US Route 10，1931 年开始冬季全年通车，1934 年完成铺装。1969 年，Interstate 90 开始建设，逐步取代了 US Route 10，最终成为今天连通西雅图与波士顿的 I-90。
回到那座桥。
20 世纪 60 至 70 年代，华盛顿州交通部（WSDOT）计划将 I-90 从四车道扩建为七车道，路线将直接穿越 Franklin Falls 附近这片原始荒野。一个叫 Richard J. Brooks 的人和其他环保主义者提起诉讼，官司打了好几轮，最终在 1975 年 6 月 9 日由美国第九巡回上诉法院裁决（Brooks v. Coleman, No. 74-3200, 518 F.2d 17）。法院解除了对施工的禁令，但条件是：必须重新设计，把对森林的破坏降到最低。
工程师想出的办法是：造一座全长 3,600 英尺（约 1,098 米）的高架桥，让 I-90 西行车道凌空飞越整个 Franklin Falls 峡谷。施工时，他们用一套从桥墩上悬挑出去的可移动支撑架来浇筑混凝土，整个过程不需要在森林地面搭设任何脚手架，树木和植被得以完整保留。这一带冬季雪崩风险极高，桥梁结构也专门为此做了加固。工程完工后，被提名为年度杰出工程成就奖。
结果就是：Franklin Falls 被 I-90 的东行和西行车道夹在中间。西行车道从高架桥上飞越峡谷，东行车道绕行山坡另一侧。每天数以万计的驾驶者从桥上呼啸而过，脚下就是一座壮观的多级瀑布，却几乎无人察觉。Northwest Waterfall Survey 这样描述这个奇观："瀑布有一个独特的特征：它位于 I-90 东行和西行车道之间，西行车道在瀑布正上方的碎石坡上以高架桥形式通过。"
数十年来，I-90 将喀斯喀特山脉的野生动物栖息地一分为二，鹿、麋鹿、黑熊频繁在穿越公路时被撞死。2019 年，WSDOT 联合美国林务局和多个非营利组织，在 I-90 里程桩 61 至 62 之间（斯诺夸尔米山口以东约 9 英里处）建成了北美最大的野生动物天桥。桥面由 Mountains to Sound Greenway Trust 种植了本地植被，沿公路设置围栏引导动物前往安全过道。Scenic Washington 写道："当你驾车经过这座野生动物天桥时，很有可能此刻就有麋鹿、鹿、郊狼或其他大小野生动物正在你头顶上方穿越。"
从西雅图沿 I-90 向东，在第 47 号出口（Denny Creek/Tinkham Road）下高速，向北转，随后左转上 Forest Road 58，沿路行驶约 2.8 英里即可到达停车场。步道入口坐标：47.4131°N, 121.4428°W。停车需要 Northwest Forest Pass 或 Sno-Parks Permit。晚春是水量最大的时候，也是最壮观的季节。夏末水位低，瀑布底部的深潭可以游泳。冬季步道积雪，需要雪鞋，但冰瀑奇景值得专程前来。需要注意的是，瀑布底部河床有严重雪崩风险，高危期请勿靠近。